我没说话。
这话离我太远。
镇北王萧砚,是京城里最不好惹的人。
十六岁领兵,二十二岁封王,北境三十七城都挂过他的军旗。
这样的人,和我一个死囚,本该隔着天和地。
老太医又说:“蛊毒入血,寻常药石无用,须有人替他渡毒。”
我听懂了半句。
“怎么渡?”
老太医看着我,眼里没半点多余情绪。
“十二次。”
马车里安静下来。
我懂了。
我也懂了为什么是我。
良家女子要名声。
贵女要门第。
青楼女子怕死。
只有我,一个明日问斩的死囚,最合适。
我问:“渡完呢?”
老太医移开眼。
黑衣人替他答了。
“你本就是死囚。”
这话说得明白。
我的命,不算命。
我靠在车壁上,忽然想起姐姐那张脸。
她跪在雨里,裙角全是泥,手里攥着一支断簪。
她说:“妹妹,我不能死。”
我那时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能死。
我只是把那把带血的刀捡了起来。
官老爷死在屋里。
我走出去。
我说,人是我杀的。
于是我进了死牢。
姐姐没有来见过我。
一次也没有。
马车停下时,王府的大门开了一条缝。
我被带进去。
府里灯火很少。
一路都是药味。
廊下跪着许多人,没人敢抬头。
黑衣人把我带到一处内院。
门外站着两个嬷嬷。
其中一个年纪大些,眼角刻着深纹。
她上下打量我,目光落在我手腕的青紫上。
“洗干净。”
我被推进浴房。
热水很烫。
婢女拿皂角替我搓背,像在洗一件要送去祭台的器物。
我没叫疼。
死牢里的虱子都比她们手重。
换好衣裳后,我被带进寝殿。
殿内很暗。
层层纱帐垂着。
床边坐着一个男人。
他穿着白色中衣,头发散着,脸色很差。
可就算这样,他也不像病人。
他坐在那里,背挺得很直。
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。
老太医跪在地上。
“王爷,人带来了。”
男人抬眼。
那一眼落到我身上,没有轻慢,也没有怜悯。
只有冷。
“她知道后果吗?”
老太医一顿。
“知道。”
男人看着我。
“你叫什么?”
我说:“阿九。”
他眉心微动。
“真名。”
“没有真名。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
门外有人低声催。
“王爷,时辰到了。”
男人闭了闭眼,手指按住床沿。
他指节发白。
我看见他脖颈上有一条黑线,正一点点往上爬。
老太医脸色大变。
“蛊毒上来了!”
嬷嬷把我往前一推。
我差点跌倒。
男人忽然睁眼。
“别推她。”
屋里所有人都僵住。
他撑着床沿,声音很哑。
“出去。”
老太医急道:“王爷!”
“出去。”
这一次,没人敢再说话。
门被关上。
屋里只剩我和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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