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眼神我读不懂。可能是心虚,可能是松了口气,也可能什么都不是。
我妈拍了拍我手背:“南南懂事。”
我没缩手,也没回话。
吃完饭,我收碗、洗碗、擦桌子、拖地。
嫂子在沙发上刷手机,我哥陪我爸喝茶,我妈在旁边剥橘子。
我擦完灶台,把围裙挂回厨房门后边的钩子上。
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我妈说:“明天早上过来做饭啊。”
“嗯。”
我换鞋出门。
楼道灯是声控的,我走一步亮一节。五楼到一楼,灯一节一节地亮,又一节一节地灭。
出了单元门,外面下着小雨。
我没带伞。
从他们那栋走到我这栋,三分钟。
我淋了三分钟的雨。
进了家门,把门反锁了。
衣服没换,在玄关站了很久。
然后我走到餐桌前,打开抽屉,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里面是一沓纸。
我从第一年就开始记了。
每一笔支出,日期、金额、用途,全部手写。
八年,三十七页纸。
那沓纸我从来没给任何人看过。
不是为了有朝一日算账。
是我妈第一年跟我要钱的时候,我爸在旁边说了句:你妈记性不好,花出去的钱她记不住,你自己记着点,别稀里糊涂的。
我就记了。
第一年,我每月贴补一千五。
那年我刚二十七,工资五千出头。租着房子,房租一千二。贴完爸妈,剩下的够我吃饭交话费。
那年我妈摔了一跤,髋骨裂了条缝。不用手术,但要卧床三个月。
我请了两周假,工资扣了一半。假用完了,白天上班,中午打车回来给她翻身、喂饭、擦身子。晚上下班接着伺候,半夜定闹钟起来帮她上厕所。
三个月。
我哥那时候打了个电话,说:“妹,辛苦你了,我走不开。”
走不开。
他的走不开,就是我的走不了。
第二年,贴补涨到两千。
我爸查出高血压,要长期吃药。我妈说药贵,我说我来买。
每月光降压药加上钙片、胃药,四百多。
我跑医院排队开药,来回公交一个半小时。
第三年。
我爸妈家的热水器坏了,洗澡没热水。我打电话叫维修,人家说这款太老了,没配件,换新的吧。
我出的钱。三千八。
灶台也不行了,打不着火。换了一套,两千六。
厕所漏水,找人重新做了防水,四千。
这些钱,我从来没问我哥要过。
不是不想,是我妈说了一句话:“别跟你哥开口,他在省城压力大,房贷车贷的。”
我那会儿没房没车。
我的压力不算压力。
第四年,我爸住院了。
半夜两点,我妈打电话,说我爸胸口疼,喘不上气。
我穿着睡衣跑过去,叫了。到医院急诊,陪着做检查,心电图、抽血、。
折腾到早上六点,医生说是心绞痛,要住院观察。
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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