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慈恩是真的疯了。
他不知道从哪翻出一盏破灯。
“搜魂灯。”
我认得这个。
佛门禁术，点燃它，能照亮黄泉路，
把刚死的魂魄强行拽回来。
但代价是燃烧点灯人的寿元。
点一刻钟，折寿十年。
慈恩毫不犹豫地点了。
没有灯油，他就用自己的指尖血。
火苗窜起来的那一刻。
我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扯住了我的后脖颈。
“我不去！”
我拼命挣扎。
我都死了，还不放过我吗？
但我现在的魂魄太弱了，根本抵挡不住那股力量。
我被吸进了灯里。
透过灯罩，我看见慈恩的白发又枯了几分。
他原本年轻俊美的脸，瞬间多了几道皱纹。
他在老去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捧着灯，跌跌撞撞地往后山走。
那是去苦海的路。
普若寺后山有一处禁地，连接着阴阳交界，叫苦海。
活人进去，皮肉消融。
死人进去，永不超生。
他要去那找回魂草，给我重塑肉身。
“法师！前面是苦海！没路了！”
有小沙弥在后面哭着喊。
“苦海无涯，回头是岸啊！”
慈恩没回头。
“有路。”
他看着手里的灯，眼神温柔得让我恶心。
“她在的地方，就是路。”
他跳了下去。
我听见了他皮肉被腐蚀的声音。
慈恩闷哼一声，死死把灯举过头顶。
因为灯灭了，我就真的散了。
他的腿没了。
皮肉瞬间化水，只剩下森森白骨。
但他居然还在走。
用骨头走。
每一步都踩在海底的刀山上。
海里的怨灵闻到了生人的味道，蜂拥而至，撕咬他仅剩的血肉。
“滚开！”
慈恩嘶吼着，挥动锡杖。
但他法力大减，很快就被怨灵包围。
鲜血染黑了海水。
我在灯里看着，竟然觉得有点爽。
慈恩，疼吗？
我当年剖丹的时候，也是这么疼。
我跪在雪地里等你开门的时候，心比这还疼。
终于，他爬到了苦海中心的小岛上。
那里长着一株回魂草。
他伸出只剩下指骨的手，去摘那棵草。
草叶锋利如刀，瞬间割断了他的两根指骨。
半截手指掉在地上。
他不在乎。
他用剩下的手指夹住草，连根拔起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“苏九回家了。”
他把回魂草塞进灯芯里。
一股庞大的力量冲进我的魂魄。
我痛的惨叫，但我发不出声音。
黑暗吞噬了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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