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允宁几乎是跌跪在地上，半撑起身子，杏眼蒙着一层水雾，听到这话，视线猛地定格在了江枕书脸上：“娘，你在说什么？”
“枕书！”
谢时安心如刀割：“你怪我，怨我，我都接受，无论怎样，我都愿意接受惩罚。”
“但宁宁是你的亲生孩子啊！”
“是啊，我大出血，没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的孩子。”
江枕头的声音很轻，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但是偷我用命攒下的银子给沈知柔买金簪，为了三十两把我卖给人牙子这桩桩件件，都是她干的。”
她越说，声音就越发哽咽。
“这样的孩子，我不会要，也不敢要。”
江枕书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一片清明和冷漠：“既然你喜欢沈知柔，那你去找她当娘吧，我们母女的情分。”
“尽了。”
尾音飘散在空中的时候，江枕书神色一凛，提高了音量：“来人，给我把他们赶出去，我凝书殿，唯独这两人，不可踏入半步！”
丫鬟小厮纷纷上前。
“枕书！”
看着江枕书起身往内室走的背影，谢时安喊得撕心裂肺：“我就在门口，跪着，赎罪！你什么时候原谅我！我就什么时候起来！”
说完，他转身，一头冲进了雨幕里，“扑通”一声，跪了下来。
“爹！我和你一起！”
谢允宁踉跄着跑过去，跪在了旁边。
一大一小，漫天雨幕里，只有这两个人的身影，在大雨的冲刷下，甚至看不真切，脆弱又可怜。
春春用询问的眼光看向江枕书。
江枕书却头也没回，脚步都没乱一分。
心中苍凉又可笑。
他们欠她的，若是在雨中跪一场就能还清的话，未免太便宜他们了。
“嘎吱。”
眼睁睁看着凝书殿的门缓缓关上，彻底隔绝了他们和江枕书的世界，谢时安只觉得整个人好像从中间被撕裂开，痛彻心扉。
“爹，你说娘不会真的不要我们了吧。”谢允宁抽泣着，像小兽的呜咽。
“不会的。”
谢时安挪了挪身体，挡住了吹向女儿的风，埋着头。
安慰自己似的一遍又一遍地重复：
“不会的。”
“不会的，枕书只是在气头上，她怎么可能真的不要我们父女了呢。”
谢允宁不说话了。
凉意随着寒风深入骨髓，不知怎得，她突然想起很多有关娘亲的记忆，小时候她的新衣裳是穿不完的，娘从不给自己做；碗里的肉永远是她的；她着凉发烧，娘就寸步不离地守着，一夜不睡也是常有的事儿
又想起娘刚刚说不要她时。
脸上的决绝和释然。
酸涩感针扎似的泛上心脏，谢允宁不自觉握紧了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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